银河小说丨苏子游:螃蟹
2025-02-14 19:46
发布于:山西省
银河小说
螃 蟹
作者:苏子游
一
老庞最近有点上火,牙痛,左腮帮子鼓了起来,嘴里像含了块糖。去医院看牙科,医生说里面长了智齿,顶住了后槽牙,引起发炎,得拔。老庞问拔个智齿多少钱?医生说七八百吧。老庞一吸溜,脸颊抽搐几下,感觉牙更痛了。医生瞅了他一眼,笑着说,也不要急,现在想拔还拔不得,要等炎症消了,先给你开点药吧!接着,敲了一阵键盘,打印出一张药单,密密麻麻好几行药名。去一划价,要二百多,老庞心里来气,钱也不想缴了,转身出门,随手将药单塞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人心里窝着气,看什么都不顺眼。他觉得医生有意给他多开药,医院就是宰人的地方。自己最近走了背字,活该诸事不顺,走到哪儿都要被人算计。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事。
年前,人家给他介绍一个叫艾莉的女人,通过微信聊了半个来月,感觉不错,春节一过,就相约见了个面。本来介绍人吴姐的意思是找一家茶馆坐坐,艾莉却说不如干脆点,直接去家里看看。老庞把不准女人的心思,他脑子直,想事情简单,在男女关系上素来不怎么开窍,要不老伴走了十多年,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为了把握好这次机会,他约了深谙此道的发小老谢,来帮忙把把关。
正月十六的下午,艾莉和吴姐来了。双方的长相和照片上差不多,各方面情况也跟吴姐的介绍吻合。聊了一会,都觉得无话可说。老谢问老庞咋样?老庞说挺好,又反问:你觉得怎么样?老谢也说挺好。老谢看了看吴姐和艾莉,两人会意,都说挺好。老谢哈哈一笑说,既然大家都觉得挺好,干聊也没啥意思,不如打牌吧!于是,四个人就打起了掼蛋。原本说打一局去吃饭,哪知在老K上展开了拉锯战,你上我下,迟迟不能决出胜负。天早就黑了,老谢问老庞订饭店吗?老庞说没有。老谢问晚上去哪里吃?老庞说你也知道这附近没啥好饭店,要不就在家吃吧!我冰箱有菜。老谢皱了皱眉,拿眼睛瞅了瞅吴姐和艾莉,两人相视一笑,又说挺好。既然没有反对,就继续打牌。一直玩到八点多,还是老谢主动放水,才结束这一局鏖战。
老庞倒没说谎,昨天元宵节,女儿女婿来家团聚,确实买了不少菜,剩了满满一冰箱。四个人动手,不一会就整了一大桌,还煮了汤圆。为了显示绅士风度,两个酒鬼忍住了酒瘾,陪女士喝起了红酒。红酒是老谢带来的,这方面他比老庞想得周全。当时的气氛之融洽和热烈,异乎寻常,哪像是相亲见面,倒像是一场老友聚会。两瓶红酒下肚,艾莉面色红润,艳若桃花,虽说也是奔六的人了,老庞看她却有了人面桃花的感觉。酒不醉人人自醉,心中的满意写在脸上,也表现在行动中。临走,他给吴姐塞了个红包,又将剩下的两瓶红酒送给了艾莉。他觉得这一次自己破天荒的大方,事情应该朝好的方向发展。
新年新气象,老树要发新芽!
可是,事与愿违,出乎意料。打这以后,艾莉和他的聊天反而变得稀少了。有一搭没一搭,爱搭不理,不是嗯哦,就是回一个表情。老庞不解,找介绍人。吴姐说不应该呀,我给问问。这一问不打紧,结果让老庞气得牙痛:艾莉居然和老谢聊上了。
老庞气不过,当晚就找老谢理论。老谢不认这茬。他说,那晚互加微信,也是经你点头同意的,之后她找我聊天,我只是随便应付几句,绝没深聊,更没本质的发展。再说了,我谢某还没有下贱到和兄弟抢女人的地步!
老谢感觉自己很委屈。
你委屈啥?她和你聊上了,不搭理我了,总归是事实吧!
这个我不知道啊。老谢辩解道。
事实胜于雄辩。你就装吧!这辈子你装得还少吗?就是想坑人,你也别光找我一个人呀?
谁坑人?噢,你大概又想起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装,不是想坑你,你怎么总不相信?我们可是螃蟹组合啊!
螃蟹?别提螃蟹,提了更心烦!
那你怎么才能信我?我把那女人拉黑?
好!
好!
老庞还想说几句,老谢已经把电话卡了,让老庞有点意难平。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多年前的往事在他的脑海里翻腾,越想越觉得遇人不淑,误交损友。认识老谢算他倒霉,是这一辈子厄运的开端,想着心发闷,恨得牙生痛。果然,迷迷糊糊到了早上,腮帮子肿了,牙真的痛了。
二
往事如烟,缠绕了他们大半辈子。
老庞叫庞跃进,老谢叫谢卫星,单从名字上,就不难看出坚强的时代烙印。他们的父辈都是交通口的员工,住前后楼的邻居。两人长相迥异,性格也不同。庞跃进又矮又瘦,看上去人挺精明,说话办事却透着一股愣劲,相反,又高又胖的谢卫星,貌似憨厚,其实满肚子主张。谢卫星爱动嘴,庞跃进肯动手。遇到不顺眼的,只要一个一歪嘴,另一个准冲上前去。打不过不要紧,关键时候谢卫星暗地出手,他力气大,下手狠,几下便能锁定胜局。当然惹了祸,最后顶包的都是庞跃进。在偌大的交通宿舍区,这两人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是出了名的哼哈二将。有人根据他们的姓氏谐音,形象地称之为“螃蟹组合”,讽刺其张牙舞爪,横行霸道。他们不以为耻,欣然接受。因此,六七十年代在城西地块,谈起“螃蟹”,小一辈没有不知道的。虽然称不上一霸,倒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命中注定,就如他们只是螃蟹,而不是豺狼虎豹,徒有张牙舞爪的外形,却没有横行霸道的本事。安安全全地经历了少年时期的文革动荡,青年时期的待业晃荡,他们在岁月的洗礼后,居然收缩了张狂,完成了蜕变。等到高考恢复这一年,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补习班里,埋头复习,就是最好的说明。
当然,这一戏剧性的反转,难免会引来一些熟悉者的质疑:这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螃蟹组合”吗?
别人的说笑他们自然不屑。父辈都不识字,在交通系统只能算是最底层,如同睁眼瞎,看不到未来,因而,上学读书的事,反倒重视,知道是改变命运的途径。那时上大学,不是凭高考,而是靠推荐,他们的品行和家世自然得到不机会。现在重温大学梦,他们尤感珍惜。好在底子还有,稍一温习,便记忆犹新。说起来两人都不算笨,尤其是庞跃进,打架斗殴时,脑子一根筋,学习上,却灵光许多,特别是记忆和悟性,虽非过目不忘,却能一点就通。近三百人补习,几次摸底考试的成绩,他们一直处于前列,因此,即便淘汰率达到60%的预考,也都能双双晋级。
二十多天后,便是正式高考。只是第一场数学,庞跃进发挥正常,谢卫星却莫名其妙地晕了场。不知道是过度紧张,还是身体有病,当时他仰面倒地,浑身抽搐。那时候,没有应急预案,也没有驻场医生,头一回高考,监考老师更无经验。于是,老师喊道:这位倒地的考生,有谁认识?
庞跃进噌地站了起来:我认识。
你能否联系到他的家人?
他母亲有病在家,他父亲开公交,在线路上,不好找!
那你来帮忙将他弄出考场,我们再联系医院。
庞跃进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笔,和老师一起,将人高马大的谢卫星架到门外的乒乓球台案上。一位老师回教室继续监考,一位去通知校方,只留庞跃进一人看护。他曾想跟着回到考场,可又怕谢卫星独自躺外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好交代。看着手上借来的手表,指针不停的走动,嘀嗒嘀嗒,像敲在他的心坎上,他的头上开始冒汗,不停在台案的周围转悠。他给谢卫星擦去嘴角的白沫,掐了他的人中,又左右给了他两个嘴巴,那家伙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等医院的车来到,七手八脚将谢卫星抬上救护车,考试时间已所剩无几。面对一大半空白的试卷,庞跃进只得仰天长叹:完了!
谢卫星上了救护车不久,吸了几口氧气,就苏醒了。也没继续去医院,他要求下车,自己乘公交回家了。
这次考场意外,倒也没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影响,因为不久就过年了。而且再过半年多,也就是八月份,听说还有一次高考,完全可以从头再来。
只是,过了年,谢卫星有了新想法。他不想等高考了,想当兵。春季征兵一到,他就来鼓动庞跃进。庞跃进素来听谢卫星的,于是,这年春天,他们双双穿上了绿军装。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们自然逃不了转业回乡的命运。四年的军旅生活让谢卫星练就一身腱子肉,一米八出头的身材,就是摘下红星和领章,也是威风凛凛,英武不凡,自然招人稀罕,一回徐州就被区人武部招纳。而庞跃进虽然同样的军营历练,却没有身高见长,仍旧是瘦巴巴一米六几的小个子,转业后,回到父辈的单位,在交通局下面的运输公司当了一名调度。后来,公司经营不善,破产重组,他被分配到一个货场做了门卫。再后来,货场拆迁,他便彻底失去了工作,只得四处打零工,自己交保险,熬到退休年纪,到手的退休金才三千来块,还不到第二年以公务员身份退休的谢卫星的三分之一。
过去的几十年,世事变迁,身份转换,他们的关系大不如前。谢卫星婚后不久,在东区买了新房,后来儿子结婚,又去城南新区买了大平层。庞跃进没有能力购置新房,一直住城西交通宿舍。要说他们关系的疏远,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和居住距离的阻隔,那是不够全面的,准确地说,身处困觉中的庞跃进,在从庞跃进变成老庞的过程中,突然觉醒了。
他觉得自己而今的处境,都是那场考试事故以及次年放弃继续高考去当兵的后果,而罪魁祸首自然就是谢卫星。老谢后来多次体检,都没有发现晕厥的病灶,比如:脑瘤、羊癫疯、高血压、心脏病等等,一切正常,壮得像头牛。而且他不在考场外苏醒,却要等到上了救护车,这就令人十分生疑,老庞越想越觉得他是故意为之。或许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过度紧张而导致昏厥,当他被抬到室外,呼吸到新鲜空气,应该可以或者说已经清醒了,但是他并没有睁开眼睛。难道不是在装死唬人?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人看守,他不想这个人重返教室,考上大学,未来比他强,他要绑定这个目标,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显然,他成功了。不但拖住了他老庞,而且,又蛊惑一起去当兵,彻底截断了他的后路。
损啊!毒啊!想到了这些,老庞恨的牙根痒痒。他醒悟了其中的玄机:自己中了连环套,栽在别人的阴谋里!
他没有找老谢讨个说法。他知道姓谢的有若干个理由,让他无话可说。打掉的牙齿,自己咽下去。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老谢也感受到来自老庞的疏远,开始他不以为意。但是很快他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一闪而逝的仇恨,继而,又变成死寂般的冷漠。他不能接受,觉得蹊跷,便拐弯抹角地打听,终于摸清了前因后果。他亲自上门解释,不行!又请朋友从中斡旋,而后让他老婆和庞跃进老婆交好。但是依然无效,老庞就如同铁了心一般,将他拒之门外。老谢之所以锲而不舍,倒不是没老庞玩就不行,也不是他们的友情如何珍贵,而是他渐渐产生了内疚,自觉老庞如今的不堪确实跟他有关。解释和辩解都没有意义,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其进行适当的补偿。
老庞的老婆生了病,他动用关系,安排就医,没钱出钱,没人出人一一让他老婆请假看护。后来人去世,他又忙前忙后,操持丧事。老庞的女孩上学、工作、结婚,他都全程出手,如同父亲一样费心费力。这本该可以感化老庞,让他心中的冰块融化。谁知道,一根筋的老庞居然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一腿?他的女儿会不会是姓谢的种?否则,喜欢坑人的家伙,为啥会对她娘俩这么好?太不符合常理,太让人费解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谢对油盐不进的老庞,已经束手无策,眼看他们的螃蟹组合,即将分崩离析,老天爷降下了机会。当然,这个机会对于老谢来说不啻于五雷轰顶:风流倜傥的老谢,被他老婆捉奸在床。谢的老婆可不同于庞的老婆,人家可是官宦家庭出身,哪里容得下男人的背叛?一顿闹腾,三下五除二,好不容易混到区人武部副部长的老谢被一撸到底,最后下放到偏远的街道做了一名闲职。接着女人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办理离婚,让其净身出户,同时将徐州所有房产变卖,带着儿孙一同去南京安家落户了。而身败名裂的老谢,只得搬到父母留下的交通宿舍。那灰溜溜的悲惨的孤独的身影,让一直冷眼观望的老庞尽收眼底。既然都成了鳏夫,临了又成了前后楼邻居,回到了原点,倒是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许是同病相怜后的一丝平衡,也许是烂兄烂弟,命该如此。他们渐渐走动,慢慢复合,直到三年前后,都办理了退休,有了大把的时间,关系进一步密切,才又变得形影不离起来。好像僵死多年的螃蟹苏醒了,复活了。
可是,这回难道好了伤疤忘了痛,又要重蹈覆辙吗?
老庞失望之余,也不得其解。
三
老谢挂了老庞的电话,说到做到,随即将艾莉的微信拉黑了。
他真的不知道艾莉搭上他后,甩了老庞。他不可能做挖兄弟墙脚的事。虽说这一生欠了不少风流债,可那毕竟是以前的事了,他早已洗心革面。尤其是之前被老婆那么一闹,狼狈至极,人生走入下行道。而今已过花甲之年,关于男女关系方面,他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老庞还有心思相亲,他根本没那个心血劲了。现在因为一个女人,让老庞产生误解,又勾起往年的回忆,委实让他痛心疾首。他决定找老庞好好谈谈。
买了酒菜,老谢敲开了老庞的家门。
这几年维系和巩固他们关系的,与其说曾经的螃蟹情结,还不如说是这老酒几杯。老谢之前应酬颇多,老庞也常常借酒浇愁,对于这“解忧”之物,他们都情有独钟。而今三天两头地举杯,当然多数是老谢请客,老庞也泰然处之,心安理得。谁叫他的退休金高呢?
一见面,老庞没有给老谢好脸色:牙痛,不想喝酒!
嘿嘿,正好给你消消毒,去去火!老谢嬉皮笑脸地说。
酒还是要喝,话也不能不说。三杯酒下肚,老谢开始解释。他把手机递给老庞:你瞧,那女人的微信已经拉黑删除,这回总该放心了吧!
老庞没看手机,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啥放心不放心的?人家也没接着和我聊!
看来你挺在意她的呢!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说不好,只是感觉很对眼。
恐怕看对眼的是她胸前那对大家伙吧?
滚一边去,没你那么贱!
能有点出息么?半老徐娘一个,值得这样上心?还和我急眼,真是重色轻友!
倒会反咬一口,我能有你的本领?
好了,不说她了,赶明儿我给你物色一个,保准比她强。
拉倒吧!你介绍的还少,有一个看上我的么?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活该我孤家寡人,孤独终老。
也别灰心丧气,要不我再找这艾莉聊聊,让她一心一意对你。
别,你不掺和最好!
看来,还是不信任我啊!
其他方面好说,这男女之事,我还真不敢相信你!
好心当着驴肝肺。不说了,喝酒。
来,谢谢你的好心了。老庞先干了一杯。
老谢也端起酒杯说:那就借你这驴肝肺下酒,干!
这边,哥俩推杯换盏,相互调侃,一醉免恩仇。
那边,艾莉一个懒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她躺在沙发上想心思。
有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从和老谢聊上了,她就有点情不自禁,管不住自己。这一辈子情路坎坷,遇人不淑。两次婚姻失败,都是嫌男人过于窝囊,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本来往六十数的人了,没有多少要强的资本,抱着有枣无枣打一杆试试的想法,但凡有人介绍,她都来者不拒。就说这老庞吧,按照以前的心劲,她绝对不会有兴趣,也是最近太过寂寞无聊,才同意见个面。哪知道这老货,长得猥琐也就罢了,还穷,还小气,和人相亲哪有在家吃饭的,还是过夜的剩菜?抠门抠到家了。要不是旁边多了个老谢,她转身就走。再看看人家老谢,不但长得帅,还特大方,会来事,作陪客,都不空手,一箱四瓶的红酒,少说有千把块。那老庞还好意思借花献佛送她两瓶,她可没领情,心意都算在老谢的头上。虽说这几天打听过,这老谢也不是个正经人,过去的情史乱得跟言情剧似的,但是这世上有不花心的男人?有贼心不可怕,不能让他们有贼胆,这就离不开女人的管控手段。不是吹,那是没有遇到她,要是落在她的手心,老谢绝不可能翻过她的五指山。想到这,艾莉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左手不自觉地做了个握紧的手势,同时右手抄起手机,随手给老谢发了一个暧昧的表情。
嗯?发送失败!再发一次,还是失败。微笑的脸颊僵住了,艾莉立刻明白,老谢把她拉黑了。
昨天还聊得好好的,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做错了什么,值得拉黑?无情无义,这男人如此不可靠吗?三连问在心中盘旋许久,她觉得不会无缘无故,其中定有蹊跷,难道是有人使坏?艾莉先想到了吴姐,吴姐昨天问过她,怎么不搭理老庞了?她倒是说过老谢更适合她,当时也是半开玩笑的口吻,吴姐只是笑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作为多年的老姐妹,她不可能坏我的事!再说吴姐和老谢不熟,也不会多这个嘴。接着她想到了老庞,想了想,应该是他了。心中不免来气,好你个老抠门,倒是小瞧你了。她想马上去电责问老庞:为啥老谢不理我了?是不是你捣的鬼?干嘛要从中使坏?可是话到嘴边,愣住了。开不了口啊!本该是她跟老庞处对象,搭上老谢就是节外生枝,是异端,自己理亏!不过艾莉没有在这个环节上纠缠,她可不是婆婆妈妈的人,现在的关键是要搞清老谢为啥要拉黑她?她要见到他,问个明白。可是除了老谢的微信,她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这个还要用到老庞。艾莉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她立刻给老庞发了个中午好的表情。
你好!老庞的回复挺及时。他们的酒已喝得差不多,正在各自翻看手机。
万幸!没有被他拉黑。艾莉心里暗松一口气,忙用语音和老庞说:是这样的,我有个闺蜜,人长得漂亮,经济条件也不错,这几天有意和老谢聊天,了解他的情况,倒觉得他俩挺般配,想撮合一下。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庞回复一句后,瞪了老谢一眼:气人不?我这事还没一撇,你倒来了桃花运。
别信她胡扯!老谢叫道。
艾莉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继续道:可今天联系老谢,他居然把我拉黑了,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啊?
是嘛?哈哈!
你笑啥?还能骗你!你告诉我他住哪儿,我要当面问问他,为啥拉黑我,究竟愿不愿跟人家谈?
老谢连忙摆手。老庞一脸幸灾乐祸,不顾老谢的反对,偏要说出老谢的地址:就在我家后面一栋楼,二单元三零一。
笨蛋!老谢气得起身便走。
你不是要撮合我们吗?我也得成人之美呀!到时候,我和艾莉,你和她闺蜜,不是更好!
你想得美!
到家没多一会,老谢便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果然是艾莉,他愣住了。
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坐坐!艾莉一脸哀怨。
老谢让开身位,头伸到门外看了看。艾莉讥笑道:别看了,后面没人。
不是说要把你闺蜜介绍给我的吗?老谢敞着门问。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最怕和女人独处,引来瓜田李下的是非。
你咋知道的?艾莉强行将门关上。那是骗老庞的。
中午就在老庞家喝酒,我就知道你使诈!
怪不得一身烟酒味。艾莉夸张地用手在眼前扇了扇。
说吧!究竟有啥事?非要亲自上门!
没啥大事,就是来问问,干嘛拉黑我?
很简单,请不要搞错方向,你要聊天的人不该是我。
我就想跟你聊,对其他人没兴趣!
老庞挺喜欢你,也很适合你,我可不能夺人所爱!
他那抠抠搜搜的样子适合我?你觉得我和他之间会有爱?搞笑!
他是不宽裕,可也没啥负担呀!老谢叹了口气:再说了,勤俭节约是美德,他可是个正经过日子的男人。
艾莉一脸不屑:什么正经男人?不稀罕!
你稀罕啥?高富帅!
对,宁吃仙桃一口,不要烂梨一筐。
我也是个烂梨,我的过去很不堪。说这话,老谢心里也在流泪。
艾莉面颊诡异地一咧,嘿嘿笑道:不管了,你就是烂梨,我也要咬一口!
说罢,艾莉往老谢怀里一扑,把他死死地顶在门后,两只手裹住脖子,将他的头拉低,两片猩红的嘴唇立刻封印了上去。
老谢哪里遭遇过这样的阵仗?从前和人相好,都是先互生好感,暗生情愫,才试着一点点地接触,小心相处,然后,再慢慢地打磨、切合,张弛有度,循序渐进。真的发展到情人阶段,没有一年半载,至少也得两三个月,哪有才认识几天就霸王硬上弓?而且还是女人先动手!更要命的是,这女人是兄弟老庞相中的,万万碰不得呀!想到这里,老谢不禁心跳加速,冒出一头冷汗。他想用力推开女人,但十分悲哀地发现身材魁梧的他,竟然被一个瘦弱的女人缠裹得动弹不得。尤其那张丰满的红唇,软软绵绵,封住了他的口鼻,那对硕大的胸器,鼓鼓胀胀,抵住了他的胸口。上面如同棉花一样堵塞了他呼吸,下面好似石头一般压得他胸闷。刚才喝下去的酒,迅速被调动起来,他只觉得体内酒劲翻腾,气血上涌,呼吸急促,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住了。随即双腿一软,眼前一黑,身子顺着门板滑倒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艾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第一时间想跑,但当她拉开老谢的身体,打开大门的一刹那,外面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打了个寒战。
不能走!望着口流白沫浑身抽搐的老谢,她想起这个症状有点像羊癫疯的发作,又像是中风的前兆。马上打120?可转念一想,救护车一来,就得跟着去医院,恐怕她很难一时脱身。毕竟她刚才的行为是引发他犯病的诱因,传出去丢人是小事,万一老谢有个不妙,她还得承担不小的责任。哎,没想到这高大威猛的老谢竟有这要命的毛病,真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得找个脱身之计!她立刻想到老庞,看来还是老庞靠谱些。
随即,她拍了张老谢倒地的照片发给了老庞。
看到照片,老庞先是一愣,正要询问,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老庞,这老谢怎么回事,有羊癫疯,还是要中风?艾莉急促问道。
不知道呀,很多年前他也这样犯过一次。
有生命危险吗?艾莉急得都要哭了:要不要打120?
不要紧,可能用不了救护车。老庞倒是不慌不忙,似乎很有经验地说,你先解开他的上衣,拖到门口,头朝外吹吹新空气,也许一会就醒了。
好吧,你抓紧过来,我害怕!
别怕,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老庞楞了楞,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身子变得轻松起来,感觉十分的爽快,就连嘴里的牙,也不觉得痛了。
——原载《山东文学》2024年9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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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螃蟹”组合老庞和老谢从小就是一对铁哥们,两兄弟在相貌和性格上迥异,却能取长补短,只是老谢显得更精明些。退休后相貌不扬的老庞却因老谢参与过的一次相亲阴错阳差的结果产生误解,螃蟹组合面临解散。其实螃蟹组合在他们当年高考后就面临了不小的考验,当兵就业,老庞发展的都不如老谢,老庞对老谢当年考场昏厥产生怀疑,直到退休后老庞相亲,老谢再次昏厥,老庞多年对老谢的误解才彻底解开。这篇小说文笔老道,人物刻画生动,故事布局巧妙,故事揭示:真正的友谊是禁得住时间考验的,为颠簸不破的“螃蟹”组合叫好。返回搜狐,查看更多